然而,这样一来,苏格拉底意义上的美善一类的价值,连同整个自然界,也就失去了自足性和原来的神秘性,只能被理解为功利性价值了。
不惟浑一地球,乃至无地球。谭嗣同对宇宙的看法也常常与其道德意识掺杂在一起,他所接受的来自于西方的科学的自然论的宇宙观,也被他整合于传统儒家目的论的宇宙观之中。
这所为何故?又如何理解? 著名汉学家史华慈的《寻求富强:严复与西方》一书,给出了如下解释:与传统中国反差极大的西方的景象与严复对富强的急切关注之间的关系太直接了。所以,在天人关系问题上,就容易形成所谓学与教两大类精神产品。由此言之,人治亦可理解为天假手于人,故假人力以成务者天,凭天资以建业者人。也就是说,斯宾塞对人类社会的进化过程只是给予实证地描述和客观地说明,而非价值方面的理解。二 显然,严复与谭嗣同的这两部书,都基于强烈的民族责任感,体现着经世致用的原则与鲜明的政治目的,但它们不属于政论之书,更非针对实际问题的策论。
那么,这是否属于前面严复所说赫胥黎所要救治的斯宾塞任天为治之末流呢? 且看严复对斯宾塞与赫胥黎言治之殊的比较:斯宾塞之言治也,大旨存于任天,而人事为之辅,犹黄老之明自然,而不忘在宥是已。然而实验和理论表明,没有任何观测证据表明以太存在,且物理现象照样可以有更为简单的解释。这一问题的出现,与赫胥黎所服膺的达尔文的自然选择说过于突出生存斗争,而轻视同一物种内部与物种之间所存在的合作、互助及共生关系,也是构成自然选择的要素,有着直接的关联。
从内容上言之:古者以大地为静居天中,而日月星辰,拱绕周流,以地为主。学则以尚力为天行,尚德为人治。转换为思维方式,则主要表现为直觉地也是逻辑地把握问题,诉诸自省自明之伦理道德或超越信仰之人文学和宗教神学,即来自于此。而一个健康的向上的社会,总是要分清价值上的是非、真假、善恶、美丑、正邪、义与不义,并给予合理的褒贬,这就是让社会的进步与文化遗传机制正常地发挥作用。
人人可有君主之权,则君主废。又云人道所为,皆背苦而趋乐,心有所乐,始名为善,彰彰明矣。
天子既挟一天以压制天下,天下遂望天子俨然一天,虽胥天下而残贼之,犹以为天之所命,不敢不受。内容主要译自赫胥黎,也引述斯宾塞,严复本人亦多有发挥铺陈,文后案语则是对他们观点的解释、引申或评论,既有赞扬,也有批评。顾其言多傅会回穴,使人失据,及其敝也,则各主一说,果敢酷烈,相屠戮而乱天下,甚矣诬天之不可为也。反之,以自觉高明自居,对民众的生产生活随意干涉,甚至强暴其意志,即使所谓主观愿望是好的,也必定由于否定以人为本之本,导致天怨人怒。
因而最需要我们分析的,也不是谭嗣同所憧憬的终极理想,而是这其中所蕴含的本体论与价值观,是近代众多知识人难以摆脱空想和意志论的原因。不仁则一身如异域,是仁必异域如一身。[10] 转引自谭嗣同著,印永清评注:《仁学》,第62页,中州古籍出版社1998年。在正文中,他更是频频批判君主专制。
平等意味着由多归一,道通为一,此一也就是仁。从人类历史来看,人类不仅存在着先天的差异,而且是由一部分人率先获得自由,引发更多的人追求自由、寻求平等,由此推动历史的进步并导致动态平衡,认为平等是终极状态,不过是人在严重不公不义的历史境遇下的想象。
即使从自身愿望出发,自我中心,完全陷溺于主观臆想,也不会与感性物质世界全然无关。——概而言之,通过对天、人及其相互关系的重释,一个新的天下即处于进化之中的人类社会呈现在我们面前。
张载则云乾称父,坤称母。限于篇幅,我们下面只能简略地加以论述。其中,由流(流变)而凝(凝聚成型),由浑(混沌不清)而画(划界区分),否则,事物就必定陷入混乱衰败状态。而秦以来之为君,正所谓大盗窃国者耳,皇权专制政治及尊君贱民之论,坏民之才,散民之力,漓民之德。盖善乐皆对待意境,以有恶忧而后见,使无后二,则前二亦不可见。所谓处处平等、一切平等,不管能力、贡献和各种差异与境遇的偶然,于人格、机会、规则和法律平等之外,还要结果平等,生活状态一般无二,那与人们美好的期望,只会适得其反。
这使他在价值论上与尼采 积极的虚无主义倒是有了几分相通或相近。异域如一身,犹不敢必尽仁之量,况本为一身哉。
谭嗣同主张平等、自由、民主与改革的政治观,已大大地突破传统的政治思想体系,然而反映在天人关系上的宇宙观与道德观,则未能走出传统的局限。至于遥不可及、无法观察的整个宇宙或宇宙之因,则只能谓不可思议。
由此,人类传统的宇宙意识与道德意识之二分,也就不能不转换为自然意识社会意识与价值意识之三分。但是,人人自行其是,又将导致人与人的争斗和冲突,那样人不仅走不出野蛮状态,也形不成集体力量和公益精神。
谭嗣同重新解释了天道与人道,这就是基于仁—通的平等之道,而平等之道是人类和非人类都要遵循的无彼此、无对待之道。这里的群,既可以指共同体,也可以超越共同体,指发生互动关系的所有人。其想象不可谓不大胆、不彻底,也给人以鼓舞和希望,但这想象毕竟是历史终极的乌托邦式想象,终极是永远达不到的,乌托邦也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世界,历史倘若终结于此,那很可能是现代物理学上所讲的混沌状态,甚至是无法做功的均衡的热寂状态。后面诸条解释所谓通,即清除世界上一切隔阂、界限、障碍,而尤为重要的,是中外通、上下通、男女内外通、人我通。
他的自我意识不仅关照自己的生命,他人的生命,也投射于四面八方、古往今来,无远弗届,于是,小我成为大我,心灵通达宇宙,超脱生死,无分内外。他进而断定,人与人皆朋友关系,则无所谓国,若一国。
[28]谭嗣同著,印永清评注:《仁学》,第245-246页,中州古籍出版社1998年。斯宾塞不仅提供了一幅新的宇宙整体生气勃勃的景象,也提供了极其兴奋骚动的、灿烂辉煌的‘社会有机体的景象。
在谭嗣同那里,这个本体论与方法论问题表现的尤为突出。按照由感通引向平等的原则,最能感通的应当是同胞兄弟,兄弟也是构成家的基本元素。
大抵中外古今,言理者不出二家,一出于教,一出于学。这里所说的胜与汰,则是人类自我否定和自我超越的表现形式。而严复对斯宾塞大加赞扬,显然是认为斯氏的理论不仅符合作为统一世界观的进化论,还在人类社会领域给予极大地发展。而谭嗣同之所以斥荀学为乡愿,则在于荀子主张的礼治把人区分为不同等级。
谭嗣同通过分析西周封建与秦郡县之重大区别,认定各有其治国平天下的逻辑,就显示出他与世推移的思想。严复虽然也有传统给予的先见,但他在《天演论》所体现并明确提到的本体论与方法论,较《仁学》更为自觉。
非要以平等为口实取消这个差别,就会导致社会的停滞甚至倒退。九二升平世,有了教主君主。
[25]谭嗣同著,印永清评注:《仁学》,第200页,中州古籍出版社1998年。在当代,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巨大发展、财富的快速增长和文明素养的提升,人类越来越向往自由平等,越来越认可价值的相对性与多元化,少数族裔、弱势群体、底层或边缘人士的诉求受到全社会的重视,甚至成为新的政治正确。